《独行月球》:“中间人也能当英雄” 热点新闻 第1张

▲《独行月球》 导演张吃鱼 图/受访者提供

把故事从脑海中的思绪慢慢变成文字,变成画面,最后落实到大银幕上,“每一步都是痛并快乐着”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何豆豆

编辑 / 杨静茹 rwzkyjr@163.com

简单来说,暑期档新片《独行月球》讲的是沈腾扮演的维修工独孤月被撤退的探月大部队落在了月球上的故事——与他一同被遗落的,还有一只科研金刚鼠。阴差阳错之下,在生活中一直存在感不高的独孤月最后成为了拯救地球和全人类的英雄。这也是原著同名漫画打动导演张吃鱼的地方。在他看来,这样的设定“必然有喜剧的东西产生”。

2018年2月,张吃鱼跟编剧团队开始做剧本,经过将近两年时间,完成剧本和分场,2020年1月才筹备拍摄。因为故事发生在月球上,电影本身有着占比很重的科幻元素,在张吃鱼的印象中,美术部门和特效部门的概念设计图大约有2000张左右。

张吃鱼自己也大量学习了科幻相关的知识,他笑说,这就跟采风一样,只是没办法去月球,只能通过各种书籍和影像资料了解。写剧本过程中,团队请了科幻顾问,剧本完稿,还请了科学顾问。张吃鱼说:“相关的专家帮我们斧正了一些他们觉得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这是导演张吃鱼独立执导的第一部科幻喜剧电影,目前领跑暑期档。《独行月球》开拍之初正值新冠暴发,张吃鱼没有想过这场疫情会持续那么久,觉得“可能大家坚持一下就挺过去了”。这期间,太多的影视项目夭折,行业受到重大冲击,依赖线下的开心麻花话剧业务也一度受到重创,好在这家公司始终支持张吃鱼去做这件事,也因为这部电影特定的拍摄方法,使得它没有因为疫情而耽误进度。

杨江是中国电影家协会成员、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The Academy of Motion Picture Arts and Sciences)奧斯卡评委会成员、美国电影音效剪辑师工会(M.P.S.E.)成员,此次在《独行月球》中担任声音指导。谈起这次合作他说:“导演非常尊重主创的意见,这就促成了每一个部门都会发挥各自领域最大的优势,来完成导演的创作意图。”这部片子95%以上的镜头涉及特效,如此庞大的特效量给后期制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且随时可能需要调整。针对这种情况,杨江率领的声音团队专门做了一个科学有效的制作计划——能够不停地随着画面的修改来调整声音,同时还能够在最有限的时间里达到一个高质量的标准。“吃鱼很尊重科学的工作流程,也愿意和我们一起探索,一起尝试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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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腾与马丽在拍摄现场交流

尊重流程,也是几乎是新人导演的张吃鱼在面对这样一部题材的电影时没有手忙脚乱的重要原因:什么时候拍摄、出动态预览、根据动态预览规划拍摄分镜等等,全都有流程可依,甚至特效制作都有着明确的章程。因为团队里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张吃鱼在拍摄制作过程中的压力反而要小于开拍前。临近开机那段时间,是他焦虑的巅峰。

如果问他拍摄电影的过程中被哪种情绪占据最多,张吃鱼觉得最敏锐感受到的还是创作的痛苦。熬过来以后他又享受这件事本身。把故事从脑海中的思绪慢慢变成文字,变成画面,最后落实到大银幕上,“每一步都是痛并快乐着。”合作过程中,杨江觉得张吃鱼性格上是谦虚理性的,创作上是追求创新的。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他们都是商量着来,一拍即合。

据杨江介绍,《独行月球》在声音制作上的难度主要是因为电影类型的与众不同,怎么把科幻和喜剧结合好,既要保持物理的真实性,又要有喜剧的温暖,还要照顾到漫改的风格,是声音团队在最开始就需要考虑的问题。比如说很多时候独孤月都是戴着头盔的,在声音设计上是更偏向真实还是更注重人物表现?再比如金刚鼠,一方面要考虑它的情感表现,另一方面又要照顾到它的各种动态。

“这部电影里每一分钟都有很多的声音设计。”杨江说。月球上的声音到底是怎样的?从月球表面、月球车、探月狗到基地内等等,每一处的声音感觉都有细微差别,这是声音团队特地做的区分,尽管观众未必会注意到。影片接近尾声的时候,独孤月举着核弹冲向π+的起爆点,他唱了一首《回家之路》,杨江觉得这是他的内心独白。“为了找到最打动人心的那个点,在那一刻得到观众的共情,我们选择了以清唱的方式来表现。在这儿我觉得完全不需要那种物理的真实性了。”

还有一场杨江印象非常深刻的戏,独孤月已经进入到空间站、马上就要返回地球,“地球中心”紧急开会说发现π+正在加速冲向地球,唯一的办法是依靠独孤月完成投弹来拯救地球。在马蓝星决定亲自将这个情况告诉独孤月的时候,独孤月表示他已经从自己的耳机里听到了——这个叙事性是通过独孤月的耳机来传递的。紧接着画面从独孤月切换到了马蓝星。杨江表示:“那是一个客观真实的画面,没有任何特效处理,按照常规,声音也应该是客观的,也容易让观众接受。但是我觉得声音在那个状态下应该更好地去保留演员表演和情感的真实性,所以我在客观画面的基础上对声音做了强烈的主观化处理。这是一个非常大胆的设计,当然这也需要有很强的专业能力和掌控能力才能实现。”

开心麻花一直是提案式工作模式,好的想法通过领导层就可以进入立项阶段。张吃鱼回想起整个拍摄过程,除了沈腾马丽和主创团队,公司老板也给了他很大的精神支持。刚开机的时候,他压力非常大,马丽还发消息安慰他;沈腾知道他经验不多,会主动给出更多的表演可能性。张吃鱼形容,这些人都是“帮他兜底的人”。

技术上没什么担心的张吃鱼,在和演员的交流中,反而时常自我怀疑。有时候和沈腾聊戏,他深感自己能给的东西特别少,而沈腾反馈回来的特别多,这是他内心感受最复杂的时刻。探讨是必要的,独孤月掉头回去救金刚鼠,马蓝星说了一句“笨蛋”,这两个字的语气,是埋怨还是心动?哪种情绪占比更重?张吃鱼记得马丽给了多种表演方式。

不拍戏的日子里,张吃鱼喜欢看漫画和钓鱼,但自从开始做《独行月球》,他已经五年没钓过鱼了。这五年他的生活工作状态也如片名一样,在“独行月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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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个悲剧

——对话《独行月球》导演张吃鱼

南方人物周刊:你怎么看待电影中科幻的部分?

张吃鱼:我认为软硬科幻之间是没有明确界限的,没有人能说出到底软硬标准是什么,我觉得每个人对于软科幻和硬科幻都有自己的理解,特别是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所以在我的层面上,我从来没有考虑说它是硬还是软,我要做到的是,首先我们这个是发生在月球上的荒诞的故事。我们喜剧里有一句话叫“越真越喜”,我必须让观众去相信这个事情会真实地发生,我的喜剧情景才成立。

观众看到的时候必须相信独孤月是被落在了月球上,地球是被毁灭了,但地球的幸存者确实通过直播在看着他。我肯定是要让观众相信我构建出来的这整个世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当然这也要求我在科幻层面上的细节要非常到位,我们的月面、月球基地等看上去一定是非常像那么回事的。

南方人物周刊:开心麻花的电影一般都是合家欢的结局,这一次《独行月球》独孤月最后牺牲了,是一个蛮悲情的结局,你是否想过用另外一种喜剧的方式让他活下来?

张吃鱼:这个结局确实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有别的方向,我从最初就定的是他最后会牺牲。可能在我看来,像您说的,是一个悲情的结局,但我觉得它不能算是一个悲剧。独孤月这个人物,他从一个普通的中间人,到最后站在了地球和π+的中间,从一个孤独的人到最后全地球的人都在注视着他、关心着他,从一个默默暗恋的人,到最后能和女神去交心,我觉得他的人生已经非常完满了,他没有任何的遗憾。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结局,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个悲剧,这是这个故事最完美的结局。

南方人物周刊:独孤月跟金刚鼠的关系似乎在电影中占比更重,这会否稀释男女主角之间的人物关系?

张吃鱼:其实怎么推动独孤月和马蓝星的关系,在创作层面上确实会比推动他和刚子的关系要难,这是从创作难度上来讲的。因为他和刚子信念确实更多,所以非常容易去完整地走完一段角色关系的发展,简单概括一下,从相爱相杀到相亲相爱——这段人物关系只要有足够的信念去支撑,你最后一定是会产生共情的。但是他和马蓝星,首先是异球的,大部分时候根本不在同一个场景,对手戏量跟他和刚子相比非常少,但是我又要在这样的前提下,让观众相信他和马蓝星的感情,这在创作层面上是要更难的。

南方人物周刊:所以暗恋是独孤月的某种行为驱动力吗?

张吃鱼:是的,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希望这作为他前期的驱动力,当然到最后他也完成了一个从小爱到大爱的转变。他最后扛着宇宙之锤去抵御π+的时候,那个时候已经不单单只是为了马蓝星。就像他那句台词一样,这是唯一可以保护你、保护你们的方法。那个时候,我们认为他的人物成长已经完成了,前期确实爱情是他很大的驱动力。

南方人物周刊:你觉得《独行月球》对推动电影工业化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张吃鱼:我希望是有的,其实整个特效就是我们这么多年发展过来慢慢进步的一个呈现,每一部电影都踏在前人的肩膀上往前走。比如我们这次前期用到的虚拟拍摄,是那个时候全国最大规模的一次虚拟拍摄,包括我们用到动捕实时运转的技术,这些可能在国内,要么属于首次的尝试,要么属于比以前更大的尝试。我觉得国家电影工业化是同样的道理,就是每一部电影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往前更多地探索。

南方人物周刊:在找特效团队之前,有考虑过找国外的吗?

张吃鱼:我从来没考虑过用国外的,我特别坚定地要用国内团队。第一是因为我做的毕竟是个喜剧,就好像您看到刚子,它能那么讨人喜欢,我觉得我在和特效指导沟通的时候,我俩之间一定不能有文化的隔阂。如果我找的是好莱坞的特效团队,我相信在跟他们沟通刚子的一些喜感的时候,他们一定是Get不到的。第二,我觉得即便我去找好莱坞的特效团队,他们也不可能把最好的人才放到我们中国的电影上面,但是如果我去找中国最好的特效团队,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我相信态度比技术更重要。

南方人物周刊:你觉得《独行月球》真正的故事内核是什么?

张吃鱼:这个内核如果指的是我们的议题主题的话,其实我们一直写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间人,最后有自己的闪光时刻,成为了英雄。但这是我们的一种议题,中间人还是我们的真正内核。

南方人物周刊:在导演的概念中,马蓝星最后爱上独孤月了吗?

张吃鱼:我认为最后马蓝星对独孤月的感情超越了爱情,一定是包含着爱的部分,但是这个爱里面我觉得除了爱情以外还有尊重、愧疚,是一个很复杂的情绪。我认为如果那个时候独孤月回到地球,他俩一定会在一起。

南方人物周刊:剧本开始是201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的时间,在这几年里面,你觉得观众对于喜剧的口味发生变化了吗?

张吃鱼:发生变化了,我觉得观众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因为现在包袱观众也大多见过了,不像一开始都能吃。其次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喜剧,不满足于单一的情绪输出了。可能当时我做《独行月球》也有这个想法,除了喜的部分以外,希望观众能获得更多的观影体验,在情绪上面无论是热血的也好、振奋的也好、感动的也好,除了喜感部分以外,我传递了一种我认为的浪漫。

南方人物周刊:观众的变化会反向影响你们的创作方式吗?

张吃鱼:其实倒不是说很针对性地因为你们口味变了我也要变,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其次这个故事提供了这样的空间,让我更坚定地去做它,应该是这么一个逻辑。

南方人物周刊:作为青年导演,你有想过通过一部部作品去形成自己的一种风格吗?

张吃鱼:会,我其实还是很希望自己的电影能带上我的标签,包括这部,我相信很多人都能从里面感受到那种童话和浪漫。我未来也还是希望做这样类型的电影。

南方人物周刊:你的内心是否有一直想要表达的命题?

张吃鱼:我可能没有像很多前辈那样有一个必须要传递给所有人的点,但是比如说像在《独行月球》里面我最想传递给大家的就是最后那句话:宇宙这么大,我们还会遇见。那个更是我的私人表达,这是我做这个电影的过程当中遇到了一些事情以后特别想传递出去的。当然也因为和电影正好相吻合了,我就借此把它传递出去。我更会坚持的就是形成自己的风格,希望像宫崎骏老师的作品一样,让大家一看到就知道这是宫崎骏的作品。

南方人物周刊:抛开技术水平,一种观点认为中国人心中的科幻和国外的科幻还是有很大理念上的不同,你有特意去做这方面的处理吗?

张吃鱼:其实没有刻意地研究,我们毕竟就是一个中国电影,中国人的处理方法和西方人不能说完全不一样,但一定是有非常大的差异的,这本身是文化的差异。我们设置情节的时候,像头七这样的桥段我觉得都是非常有中国特色的,在科幻片里面的呈现,这就因为是中国电影才会具备的。

南方人物周刊:作为青年导演,你有保持对互联网平台的敏感吗?

张吃鱼:我觉得也不能说是敏感,就跟我们最初做话剧一样,创作者肯定是需要去贴近观众的。做话剧的时候,观众就在台下,他开心和不开心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收到这个反馈。所以我觉得做商业片,肯定是要离观众近一些,能明白他们的点是最好的。当然我觉得还是那个逻辑,不是说像互联网做产品,我必须要完全关注在用户体验上面,从用户体验反推产品。做这种艺术类创作,首先要满足一个艺术创作的前提,然后再说这个故事是不是会打动观众。

南方人物周刊:你的电影启蒙是怎么样的?

张吃鱼:我确实还记得我小的时候看的第一部电影是《阿姆斯特丹水鬼》,因为太吓人,记忆特别深。但是真的要算启蒙的话,我觉得应该还是到了高中、大学的时候,开始看那些经典的《泰坦尼克号》《黑客帝国》《终结者》这种经典名片。

南方人物周刊:你从做编剧到导演是一个顺其自然的过程,那么你有明确的电影梦吗?比如一定要拍出怎样的片子?

张吃鱼:我觉得是个创作者肯定都希望能拍出一个简单说就叫“好的作品”,不敢说是电影梦,我确实想讲好一个故事。未来目标就像我前面跟您说的一样,我还是希望能继续拍那种充满想象力的、有浪漫气质的故事。

南方人物周刊:《独行月球》目前票房成绩不错,这会影响你对自己的一些认知吗?

张吃鱼:现在这部还不敢说成功,这才刚开始。我还是那个观点,在一开始我并不是着重说我要做多少票房的事情,我心里有一根警戒线,我觉得一旦以这样的方式去思考,我就偏离了创作的初衷,这个结果往往也达不到。所以我的那根弦一直绷着的时候,我一定是以故事为准,我一定要找到一个我认为能满足我的充满想象力这样需求的东西。我确实是不太去考虑说这个事我好像干成了,它能卖多少票房,我特别警惕,不让自己去做这种思考。

南方人物周刊:某种程度上编剧和导演都是孤独的职业,你觉得创作者应如何保持持续的创作热情?

张吃鱼:我觉得这是一个创作者的本能。当一个创作者必须经历非常多的痛苦,所以创作热情一定来源于对作品的追求,就是想做一个好故事,这个热情至少一直是驱动我往前走的动力。简单来说,其实我就是希望做出一个能打动自己、打动大部分观众的好故事。

南方人物周刊:有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是你的作品更被大众熟知,但似乎大家对张吃鱼本人不甚了解,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张吃鱼: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这样我在创作上就会更少点压力,我还是可以尽情地去发挥,我相信大导演一定会有更大的负担。本身站在幕后的人,做好自己幕后的工作就好,演员们包括作品本身,是应该冲在第一线的,他们就应该受到更多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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